第五十四章-《皇家女侍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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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春时节,正是海棠盛放的时候。王府里的草木皆有花匠精心照料,这一带沿水栽的十数株海棠长势繁茂。

    明丽的阳光铺满,阿殷养病时自然做女儿家打扮,妆花缎织彩对襟短衫下是曳地织飞鸟描花长裙。十六岁的少女已然长开,胸脯鼓起好看的弧度,底下系上长裙,愈发显得身姿玲珑,修长轻盈,站在那海棠树下的绿茵之间,极是悦目。乌黑的青丝堆叠,发间没有旁的装饰,只簪着红翡滴珠步摇,这步摇算不上多名贵精致,然而红翡的色泽鲜妍,打磨精致,嵌在青丝之间,经她浑身气质所衬,便格外娇艳。

    多日不曾沐浴阳光,阿殷斜倚拐杖,微仰脸庞,瞧着枝头娇丽海棠,默然绽出个笑容。

    已经有许久,不曾体会过这样暖热的阳光,卸下了心头负担,只让她觉得明快欢喜。

    远处定王正陪着季先生漫步,抬头蓦然瞧见这身影,眼光稍驻。

    美人笑隔水,春衫薄随风。

    她只随意站着,便已融进了满园春景。

    定王的脚步不自觉的放缓,旁边季先生才刚跟他说完朝堂上的事情,察觉其变化,便随定王的目光望过去。老先生是个雅致的人,年轻时也曾在京郊水畔踏青,一眼相中美人,此后的许多年,纵然容颜老去、韶华不在,却牢记那时的心境。此时看那女子立于海棠下,虽则面目还瞧不太真切,然看其姿态气度,便知是京城难寻的美人了。

    他看一眼旁边的定王,头一回在他身上发现些许柔和。

    “殿下府上何时有姑娘来住的?”季先生笑吟吟的开口。

    定王便道:“她本是我的侍卫,那日捉突摩时负伤,便在府中休养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位封了右司马的姑娘?”季先生当然听说了阿殷的大名。

    定王嘴角噙了笑意,点头道:“是她。”

    这样一说,季先生就对上号了。定王府中的女客他未必知道,但要说女侍卫,就只有上回在清知阁见到的那位。当时厅外细雨潺潺、荷叶生香,那女侍卫拱手立在门外,叫季先生印象十分深刻。此时得知是她,再一瞧那身形,便觉得更熟悉了。只是离得有点远,看不清面容。

    季先生便掀须道:“这姑娘可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定王对他执师礼多年,哪能不知季先生的为他操心的脾性,闻言便从善如流,“先生请。”

    隔水那边的阿殷浑然不觉,这边季先生就着园中春光侃侃而谈,目光不时瞥向阿殷,却是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
    已经快二十年了吧,彼时他还是高居朝堂的中书侍郎,得睿宗皇帝倚重,雄心勃勃。那一年他与太子太傅冯崇南下巡查,途径冯崇的故乡,便往他府上去做客。冯崇出身淮南世家,祖上出过许多高官,比当今高相的家族更清贵显赫。他亦是当朝大儒,因词赋风流,又工于书画,在淮南的名气之盛,更甚于京城。

    冯崇因太子太傅之职而在京中为官,身边由次子夫妇照料,其余亲眷却都还养在淮南。

    那一日也是三月春光,他同冯崇走过冯家曲折幽回的庭院,过了一道垂花洞门,眼前却霍然开朗,错落有致的开满了海棠。那娇丽的海棠树下,亦站着一位十五岁的妙龄女子,眉目精致如画,穿着淡薄春衫,正在那里念诗——

    朱栏明媚照横塘,芳树交加枕短墙。

    季先生永远记得那时的诗意与灵气,是绝难用笔墨付诸纸上的神韵。他与冯崇同龄,又是至交好友,看着这晚辈,欣赏而赞叹,如同看到出彩的画卷。

    那画面让他立时对冯崇生出艳羡,为他有这样幽巧别致的栖居,有这样清雅灵秀的女儿。

    其后冯崇带着女儿到京城住了几个月,季先生欣赏其才华,亦常去冯家做客,认了冯卿做义女,同他父女二人品谈诗画,慰为乐事。然而没过多久,景兴帝即位,将诚太子诬为逆贼,冯崇是太子太傅,自然没能逃脱干系,阖家问罪。季先生多方奔走,却徒劳无功。

    那个灵秀独绝的女子也死在了流放途中,令季先生每每想起,便为之扼腕。

    而今旧景再现,却是隔了几乎二十年的时光。

    季先生忆起当时跟冯崇巡查同游的情形,追思故友风采,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他随同定王行过水上曲桥,见那姑娘转过头来,海棠花枝之下,眉目依稀与那年的少女相似。只是当年的少女灵秀逼人,诗书软水养出的气质高华清雅,如今这姑娘自也有灵气,却与冯灵修的柔美天真不同,杏眼含着讶异打量过来,身姿挺拔,精神奕奕,更增几分明练旷达的气度,难怪能捉住突摩那等悍厉之人。

    阿殷自然讶异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定王近来忙于朝务,必定没时间来此处散心,才敢溜出来赏春,谁知道他竟会出现在这里?昨夜的的叮嘱还在耳畔,定王严令她要静养,不可乱动,如今被抓个现行……她有点做贼心虚,抬眼看向定王,目光相对,却忽然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噙着笑看她,那眼神……竟然会有些许温柔意味?

    阿殷心头突突直跳,将伤腿藏在裙中,单脚站稳了,朝季先生恭敬行礼。

    季先生收回思绪,询问阿殷几句那日擒获突摩的事情,又夸赞她见事勇敢,好生勉励了一番,依旧往前行去。

    定王却迟了半步,明媚春光下,瞧见她发间沾了落花,便帮她去了,柔声含笑道:“伤还未愈,怎可乱走?早些回去。”

    这大概是自阿殷认识定王后,听他说话最柔和的一次了。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击得犯晕,同如意慢腾腾的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觉得方才委实太过听话了,瞧着定王和季先生走远,便作对似的停下来歇息赏景。

    定王从远处瞧见这点小心思,也只是一笑。瞧着季先生自见到阿殷后便神情不对,论及朝堂事务时也似心不在焉,便问道:“先生见到陶殷时似有感慨,可是有渊源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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